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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任敬伟‖烙 印 (七章)
    时间:2018年05月09日   作者:任敬伟   信息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点击:次    【字体: 】    

    烙 印

    (七章)

     

    □任敬伟

     

     

    1、网

     

    我们勤劳,却被命运粘住了手脚。

    天地广阔,有千丝万缕的路,也无路可走。包括马蜂,有一把血腥的匕首。

    我们的命,网坨溪的命。它的固执、坚硬、小私利,有时自大,有时自卑,为鸡毛蒜皮的事,有时较真,面红耳赤,尔后笑开了石榴的花。

    我们挣扎,清高,戴着脸壳出气,背着网坨溪背时的老壳出生,摸爬,占卜祭风神。

    我们篝火成堆,我们踩着舍巴的节奏起舞,推磨,钉钉子,打扬尘,茅古斯舞祈祷。

    我们的土老司以神的旨意,编织咒语,稳住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前世今生。

    我们瘦骨、嶙峋,奋斗不知天命。而仁慈的天空,也不会暗示,或令诡诈的喀斯特,呼风唤雨,滚出肥硕的食粮。

    但我们东奔西撞,拳打脚踢,不相信命运,直至筋疲力尽,风干,一个个又一个个躯壳,埋葬在网坨溪。

    一个一个又拽着碳糊糊的脸蛋,烧香、点纸。

    ——傻里傻气。

    网,是从天空里伸出蜘蛛般细长的脚,往死里拖住我们的脖子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2、坨

     

    木拙的一堆肉身。木讷组成的一堆坨地。

    这就是网坨溪的坨,祭神、祭天,坨坨肉的坨。老苞谷粑,一大坨招待客人的坨。发呆,一坨人的坨。

    这些的坨,这些的爱,金窝银窝不能换的坨。

    这些坨,单纯的神经,一根牵动一根,靠祈祷,凭符咒,依因果,倚香纸,办理网坨溪一大坨,一小坨红白之事的坨,充盈我们的精神与希望。

    而事实是“田地一大坨,三年空壳壳”。这是我们的命。

    这无奈的坨,有毒的坨,自残的坨,坨连着坨,连着三更半夜,一年三百六天的干涸、无望,秕谷和泪空流。

    多少年来,网坨溪的坨,一直是任氏宗亲的一坨病,在脑髓里发炎,奔狂,博弈,刀杀,抠不出,割不掉,让人痛苦,癫狂,一次跪下,又一次低头。

    坨,遮着光过的日子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3、溪

     

    世世代代为奚。

    世世代代,只靠三滴圣水解决干渴。

    世代喋喋不休地祈祷,若甘霖,洒向干涸的河床。

    世世代代靠父辈抬着狗,打着锣,求雨的人群连绵,烧香烧纸的青烟连绵,杀猪刀的哀叫连绵。

    一滴滴猪血缝合不了大地的裂绽。

    都是些枯槁的树木,硬的骨头,干裂的嘴唇。张口诵读了硬的祭词——

    都是好几次,黑云披上乌纱,高树的手骨似乎要把它拉下来,小小的雷声,结果又丢下一大把谎言,翻过山梁纳凉去了。

    都是苍老的网坨溪眼巴巴地望着天空,乌雀蓬头垢面,嘴唇裂血。

    一场等候。

    一场空欢喜。

    一些等不起的鸟,都飞往山外投亲戚去了。

    留下的每个生命,像一根烧焦的灯芯,正在抽干网坨溪,所有的精气。

    网坨溪,一个地理名词,一条菜花蛇蜕去皮后留下的空壳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4、吹

     

    一支唢呐拉出面部的倾斜,两支唢呐构成眼角的沙子。

    一支独奏,一支倾听。

    咿咿呀呀——

    石头一样尖。

    石头一样硬。

    石头一样沉。

    石头一样默。

    石头一样矛。

    石头一样盾。

    石头一样的季节,苦荞花开在祖公祖婆坟前,白得像几十年前的光景。饥饿、干渴,一个家族脸色的苍白,他们活着是硬,躺着是硬,跪着是硬,死着是硬。

    只有网坨溪依然腰身如藤,乳房汩汩流出生命的沙,救鸟、救羊、吊着寨子半死不活的命根。

    只有呜呜哇哇的唢呐,把网坨溪揽入怀中。

    两支唢呐把人吹活。

    一支唢呐把人吹死。 

    206支唢呐构全一个人的骨头,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5、棍

     

    嘟嘟嘟——

    一根棍子里,藏着的寒气,透骨三分。

    一根棍子还要跺上几圈,风才生,水才起,雷鸣闪电。

    满脑的鬼脸壳子。

    看傩公泰然自若,站着是“一”,躺着是“一”,横竖是“一”,死活是“一”。

    他稳住的这根棍子,就稳住了整个网坨溪的命运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6、垮

     

    下午的网坨溪,慵懒,像一只垮下来的老狗,缓缓伸出长舌,舔几声阴气。

    垮是一粒病根,悄悄侵入六十岁的骨髓。

    变得无味。木屋里的老婆婆,一颗牙齿,反复絮叨诡秘的谶语。

    恍惚又错乱。

    昨日与昨日重叠,今日与今日相加,魅影,蛙跳,又乘出女脸蛇身,还长出艳得惊愕的花骨朵,仙骨头。

    落。从山顶到河谷,从十八岁的美,到八十岁的龙钟,到病痛。

    到眼睛,注视着黑石缝冒出的阴凉,到喉骨爆出的咳嗽声在石巷里炸响。

    哦!才一个下午,网坨溪就真的老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7、诵

     

    那唢呐唇,一开口就飞出滴血的鸟啼。

    那破锣嘴,一响就啃断心里的哀思。

    我们闭眼,断裂骨头里就涌出了热血,浇灌赖以生存的网坨溪,长出的树、绿叶、生命。

    我们齐风吼吼,语言声嘶力揭。

    我们虔诚,我们等待开示。

    若果血,能点亮风之灯,从神的脸上流下,一汪网坨溪之水。

    我们已无他求。

    只希望网坨溪,这只千年的老龟,干净、偏执,载着我们的乌托邦缓缓爬行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本栏责编:朵  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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